尔康制药销售藏惊人秘密:隐瞒与经销商关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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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网易清流工作室
作者|赵妍 陈姿羊
距离尔康制药(300267.SZ)总部浏阳市75公里外的江西萍乡,一个置身于自建住宅房内、仅有一个房间大小办公场地的化工公司,看似与尔康制药毫无瓜葛,却可能成为揭开尔康制药业绩暴增秘密的关键因素。
在过去五年时间里,身为创业板白马股的尔康制药,净利润从2011年上市当年的1.18亿,一举增至2016年的10.26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54.12%。
作为一家药用辅料生产企业,尔康制药的主要产品为淀粉及淀粉胶囊、注射用磺苄西林钠、药用蔗糖等。根据公告,“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为公司净利润做出较大贡献”。
但在过去的两周内,这家市值200多亿的上市公司,陷入了舆论的风暴眼中。因为被媒体质疑涉嫌虚构利润、虚构资产,5月9日午后尔康制药放量跌停。5月11日早间,深交所向其下发关注函,要求尔康制药就质疑做出说明。
尔康制药董事长帅放文在5月12日举行的2016年度股东大会上做出回应,称质疑文章中,错将公司产品“改性淀粉”混淆为普通淀粉,并指出公司“改性淀粉毛利率达90.99%”。
帅放文在风波中的公开亮相,并未回答一个长期让机构、普通投资者困惑的问题——包括毛利率90.99%的改性淀粉在内,为公司贡献主要利润的“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究竟卖给了谁?
自2013年宣布投产淀粉业务以后,尔康制药便不再披露前五大客户的具体名称。面对各方询问,尔康制药数次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拒绝透露。
通过查询进出口记录、与接近尔康制药的核心信源的访谈,以及实地走访,网易《清流》工作室独家调查发现,尔康制药核心产品“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的销售,隐藏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它在加拿大的经销商一方面从尔康制药进口产品,另一方面又将产品运输回了中国境内。与此同时,尔康制药可能也隐瞒了其与下游经销商的关联关系。
蹊跷的销售路径
从加拿大温哥华,辗转经过华盛顿塔可玛港,最终抵达中国——这条海上运输路线,在今年年初分两次将一种名为“软胶囊改性淀粉”的产品运输至中国境内。两次贸易的清关日期,分别为2017年2月24日和3月7日。
上述贸易的海运记录显示,两次运输累计毛重约255吨的软胶囊改性淀粉,出口方为均Syn Pharmatech Inc(下称“SYN公司”),进口方则均为位于江西萍乡的“SMART TIGER CHEMICAL(JIANGXI) CO.,”。网易《清流》工作室多方核实后确认,“SMART TIGER CHEMICAL(JIANGXI) CO.,”中文名为“江西睿虎化工有限公司”(下称“江西睿虎化工”)。
软胶囊改性淀粉,是尔康制药“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之一。
2013年,尔康制药宣布进入药用淀粉领域,随后其“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销售收入占其营收的比重逐年增长。2015年这一系列销售收入为6.28亿元,占整体营收的35.76%(17.56亿元);2016年这一系列销售收入为13.79亿元,占整体营收的46.57%(29.61亿元)。
而SYN公司则是迄今为止,尔康制药唯一披露过的“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重要客户。
根据尔康制药公告,2016年5月27日,SYN公司向其采购222吨软胶囊改性淀粉,价值399.6万美元。但在半年多以后,SYN公司却向国内的江西睿虎公司销售了重量相类似的软胶囊改性淀粉。
作为尔康制药的加拿大地区经销商,根据公告,SYN公司的“使命”本是为了促进尔康制药淀粉及淀粉囊系列产品在国际市场的推广和销售”,但SYN公司的贸易路径令人费解:一方面它向中国的尔康制药采购“软胶囊改性淀粉”至加拿大,另一方面它又将这一产品销售回给了同样在中国的江西睿虎化工。
网易《清流》工作室的实地走访结果显示,江西睿虎化工挂牌在萍乡经济开发区的一栋自建民宅之内。这栋民宅,为江西睿虎化工总经理曾锋日常居住所在地。在该民宅的第一层,右边是日常起居的客厅、餐厅、厨房和卫生间,左边卧室大小面积的即是办公区域。
尔康制药销售藏惊人秘密:隐瞒与经销商关联关系
工商资料显示,江西睿虎化工成立于2014年10月3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但在2015年1月30日,当时的股东刘慧、曾锋仅实缴出资7万元;直到2016年8月24日,江西睿虎化工变更股东后,方缴足出资额。
根据江西睿虎化工总经理曾锋的说法,其与SYN公司之间亦为代理关系,“我们去年开始接加拿大SYN公司的代理业务,也是通过朋友介绍,淀粉和原辅料都接,他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加拿大来的这批淀粉,我们已经帮忙清关,货仍在海关。”根据曾锋的说法,他目前并不知道来自SYN公司的货需要运到哪里。不过他提及,江西睿虎化工仅代理SYN公司出口中国业务的一部分,国内不止其一家。
加拿大经销商之谜
SYN公司的官方网站,通过域名Whois服务器查询,登记人为“Huang Zuyun”。网站创建于2010年11月,注册邮箱亦为“[email protected]”。
通过向接近尔康制药的核心信源求证,综合SYN公司一些经营痕迹信息,网易《清流》工作室获悉,“Huang Zuyun”的中文名为黄祖云,他是一名化学专家。
上个世纪末,黄祖云曾是湖北某高校的一名化学教师。2000年之后,他远赴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包括上述睿虎化工总经理在内,与黄祖云有往来的人士均称其为“黄博士”。黄祖云是SYN公司的创办人。
除了采购软胶囊改性淀粉外,尔康制药与SYN公司有过多笔贸易往来。
2015年2月5日,尔康制药与SYN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约定SYN公司在一年内需向尔康制药采购不低于70亿粒羟丙基淀粉空心胶囊。当时约定的经销地区为“加拿大地区”。尔康制药公告称,这一经销合作预计能为其带来销售收入3.04亿元-3.15亿元;2016年5月,SYN公司又向尔康制药采购了1.2亿粒羟丙基淀粉空心胶囊。
按照前述信源的说法,黄祖云在尔康制药的核心产品、毛利率高达90.99%的改性淀粉产品研发上,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
尔康制药销售藏惊人秘密:隐瞒与经销商关联关系
其称,尔康制药控股70%的子公司“湖南药用辅料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在挂牌之初便聘请了黄祖云担任公司技术负责人。
与这一说法相佐证,2016年第24卷第5期的《合成化学》,曾发表《西地那非类似物的合成》一文。在该文作者一栏,尔康制药董事长帅放文为第一作者,黄祖云为第二作者。
尔康制药销售藏惊人秘密:隐瞒与经销商关联关系
该论文显示,黄祖云当时的供职单位为“湖南省药用辅料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
上述接近尔康制药的人士亦称,除了技术合作,黄祖云在加拿大开办的SYN公司,同时也为尔康制药的改性淀粉和植物胶囊产品打开北美市场。“尔康制药就是利用黄祖云在北美地区的声誉,打开了市场。”
但尔康制药在披露与加拿大SYN公司销售合同情况时称,与SYN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
由子公司技术负责人开办的SYN公司,为什么会成为尔康制药加拿大的经销商?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关系?作为尔康制药加拿大地区的经销商,SYN公司为什么会回到国内找代理?进出口相似重量的软胶囊改性淀粉,究竟要运到哪里?
网易《清流》工作室多次尝试联系尔康制药,其投资者关系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而尔康制药的审计机构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在记录下网易《清流》工作室相关问题后,也没有任何回复。截至发稿,尔康制药亦未回复关于上述疑问的询问邮件。
不过,答案或许很快揭晓。湖南证监局5月16日已经派出核查小组进场核查,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也正对尔康制药进行核查。
(本文作者及其直系亲属不持有文中提及公司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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